第三十一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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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我要去粮站找我爷爷，老师，我先走了”。闫秀青说完转身就准备走。她这见生人就紧张的毛病到现在更严重了，巴不得低着头假装没看见才好。而眼前的这位不仅是她们的老师，还是年轻帅气的男老师，闫秀青就更加紧张了。

    “嗨！坐我摩托车上，我带着你，我家就是山中乡的，你别走啊！我话还没说完呢！”

    闫秀青停下脚步又转过身，她没有说话。她很想说，不用了。但是，她没有说出口，因为“不用了”三个字说出口根本就是多余，老师肯定会说“走吧，反正顺路捎带的”。但是，她一时又想不出别的有力的拒绝的理由，而且她还没有从她母亲那里学会圆滑，学会撒谎。这样推脱一下又有什么意义呢。可是，接下来要怎么办呢？她没有坐过摩托车，更别说是异性驾驶的摩托车了。她就坐过自行车，还只坐过父亲骑的自行车。而且，闫秀青每次都是整个肚皮趴在自行车后座上，头和脚耷拉在自行车后座的两边，样子极不雅观。因为，只要自行车走开了。她就不敢跳起来坐上去了。父亲偏不站住等她坐上去再出发，所以，等父亲骑着自行车走开后，她只能是趴上去。每次都能招来父亲一顿骂“哎呀，你笨死去吧，我看你八十岁也这样趴着啊！”。

    她慢吞吞的返回来，站在物理老师的身后，犹豫着要怎么爬到高高的摩托车后座上去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一个人？不和别人相跟着呢？四十五班曹秀青你肯定认识吧，她就是曹家庄的，曹家庄到山中乡就隔着一道沟了。你可以和她相跟着啊”。物理老师边说边等着她坐好，他并没有回头看她。

    “嗯，认识，放学的时候，她家里人来学校接走她了”闫秀青一边说着一边在大脑里演练了好几次怎么坐上去，但是，她还是没有爬上去。

    “可能是她哥哥，我和她哥哥是同学，坐好了吗？奥，对了，你把我书包背着”。物理老师以为是他自己的书包碍事，因此他取下书包交给了闫秀青。

    “好了，现在上吧”

    闫秀青接过书包，笨拙的还是像爬上父亲的自行车后座一样，先爬上去又调整姿势坐正了。

    “坐好了吧，走了啊！”他发动了摩托车。

    一阵刺耳的声音响过之后，就是平稳的噪音了。耳边有风呼呼吹过的声音。终于可以不用再说话了。

    闫秀青两只手十个手指头紧紧的捏住老师腰两侧的衬衣。一件白色的衬衣，干净，还散发着淡淡的肥皂水味道。她下意识的整个身体往后仰，骑摩托的人是身体前倾，两人中间像是隔着一道沟。但是，一丝微妙的感觉在这道沟之间升腾起来。

    闫秀青偷偷的挑起眼皮看了一眼，就赶忙低下了头。她觉得心跳加快，体温在升高，她都能感到手心里微微发汗。还好，有风吹过，带走了一部分温度。她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，但是越努力越糟糕，她感觉空间在缩小，空气在挤压，她有点憋闷，想大口喘气。她很想张开口吸一大口空气，但是，她担心一张口就会破坏掉这奇妙的感觉。她偷偷的左右张望了一下，还好，没有别人。

    这一张望，她就看到了自己的这一身装扮。从头到脚穿的都是别人给的，仍然是她初一开学那天穿的那件白衬衣，裤子变成了一条军绿色的料子裤。脚上还是那双布鞋，里面还是一双打了补丁的袜子。她又一次想到了“得体”这个词语，她在心底里想说服自己，“这没有什么可耻的，我只是想要一身得体的衣服，我需要一身得体的衣服”。这个念头一闪而过，另一种声音瞬间就吞噬了她，“你凭什么要一身得体的衣服，你的快要七十岁的爷爷还在打工挣钱存钱供你读书，你的妹妹辍学在家，你还知不知道羞耻？……”。

    她脑中出现了曹秀青的模样。她怎么能不知道她呢？那是和她有着同样的名字的一个女孩，她们两人却是同名不同命。

    曹秀青，只有两个哥哥，她们姊妹三个。父亲是曹家庄村小学老师。一个名声和口碑极好的老师。她的母亲是一个和麦香婶子一样的女人。父亲严厉母亲温柔，全家都极其疼爱这个女孩子。偏偏曹秀青又生了一副惹人嫉妒的好模样，她的一双眼睛像黑豆似的，乌黑发亮。白眼珠又白的清澈干净。她爱笑，还有一对迷人的酒窝。如果非要找出一处不足，就是皮肤有点黑吧。她平时穿衣打扮既不张扬，也不个性，简单大方。闫秀青觉得那就叫得体吧。

    正在她思绪飘扬的时候，摩托车好像在走下坡路。她侧过脑袋还没看见前面是什么情况呢，只感觉身体惯性的往前倒下去。由于她的两只手的手指头捏着衣服，所以毫不费力的趴在了物理老师的右肩膀上。她赶忙慌张的用一只手在身后乱抓想要抓住什么。就在那一瞬间，一股温暖的感觉通过她的下巴流过她全身，她感受到了他的体温和气息。天啊，这美妙又邪恶的感觉直接把闫秀青打入了万劫不复的地狱。

    这就是曹家庄和山中乡之间的那道沟了。从高处看，这就是一段呈字母U字形的路。摩托车现在正行驶在下坡的一段路上，纵使她使出了浑身的力气使自己的身体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。奈何这段下坡路又长又陡。突然摩托车下到U形路底部了，几秒钟的时间，闫秀青感觉身体刚刚复位，就又惯性的往后仰起来。这是U形路的上坡了，那种邪恶又美妙的感觉又一次袭来。这一次比上一次更邪恶，因为，她感觉他的后背快要贴着她的前胸了。

    青春啊！谁不曾有过？又有什么力量可以按压住一颗年轻而躁动的心呢！它不因你富有和贫穷而厚此薄彼，也不因你模样美和丑就区分高低贵贱。它平等的降临在年轻的人儿身上，可是，闫秀青这颗卑微的心脏承受不了它的圣洁。